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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8月27日

棉花糖的故事

  

     今天是三月十九日。一个平凡的日子。对我而言,此日却是我一辈子铭记的日子。24年前的今天,我生平最爱的女儿诞生了,看着妻子,憔悴的脸上的晶莹,已经分不出是汗水还是泪水。是一个女儿,是一个上天给与我的恩赐还是施舍?

 

     雪雪蹒跚的走了进来,深深的打了一个哈欠,盘坐在我的膝前。雪雪是一只黑色的猫,黑得发亮的那一种。日间,她的眼睛是黄黑色的,到了夜间就会变成翠绿色。那个时候很好奇女儿为什么叫她雪雪,她告诉我,爸爸,你不觉得雪雪很美吗?我迷糊了。窗外的雪应该和女儿给雪雪定名的那时候一样吧。

 

      我老了吗?是啊,女儿都该那么大了。现在,双肩依稀的还能感觉到她的重量。女儿,最喜欢坐在我的肩上,把天空的朵朵白云比作棉花糖。然后每次都重复地说,爸爸,天上的棉花糖多美啊,好好吃的样子。这个时候,我都会给她买上一大串的棉花糖。可女儿从没有完全的吃完过它,最后,大块大块的棉花糖都到了我的下巴上。女儿会亲亲我,然后在我耳边,痒痒的告诉我,爸爸,你知道吗?你比圣诞老人还好。我问她为什么。我总喜欢问孩子为什么,那个时候或许潜意识的想让孩子知道,万物都是有因由的,做任何事都会有理由。女儿简简单单地说,因为爸爸比圣诞老人年轻。

 

     嘟嘟……窗外车鸣把我从回忆中拽了回了。冬日,似乎不单单只想多睡觉,白日梦也变多了。雪雪蜷了一下身子,串溜开了。没有了女儿,屋子如死一般的灰暗。没有活力的雪雪,终日睡觉。是啊,一只老猫,你还能要求她干些什么呢?打开电话答录机,又是他的声音。声音如我第一次听见的一样,一样的充满活力。那个时候,他还恭恭敬敬地说,叔叔好,我能和蕾蕾说话吗?那时女儿小学二年级。记得女儿上小学的第一天。回家的路上,她跨坐在我的肩上,絮絮叨叨的说着学校一天琐碎的事。记得那个时候,她还特激动地和我说了她的第一个小朋友。我问她是男生还是女生。她犹豫了一下,笑着说“是个男孩子,他说他叫磊磊。可是爸爸你知道吗?他比女孩子还不如呢,老师让同学自我介绍的时候,他支支吾吾了好多分钟,连名字都没说。我站起来就问他,你好,我叫蕾蕾,你叫什么名字呀?他朝我看看,朝老师看看,然后说,我也叫磊磊。呵呵,爸爸,你说好玩吗?”我笑了笑,问她,那你们两个名字一样,上课不就麻烦了吗?女儿又吱吱的笑了,说:“我和他谈判了,以后大家都叫我小蕾蕾,叫他大磊磊。”我点点了头,刚要说什么,女儿又开始叙述起那美丽的白云。我看着晚霞,给女儿买了一大朵“白云”。

 

     磊磊今天晚上要见我。约在如其饭店。他今年也已经24岁了。他的执著,他的痴心,他的坚持,让我感动,同时,也让我伤心。自从那一年开始,磊磊都会在我生日那天给我打电话,然后恭恭敬敬地说,叔叔你好,祝你生日快乐。然后又是一阵寒暄。害得我总是没法忘记我的生日。记得在我35岁的生日的那天,蕾蕾跑过来,红着小脸蛋,让我帮她买一样东西。我有一些吃惊,可是还是答应下来了。女儿可从不问我索取什么东西,让我这样讨好女儿的机会可不是很多呀。我问她要什么,她摇了摇头。我问她为什么要,他也摇了摇头。我半威胁的说,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可不买哦。女儿还是摇了摇头,跑开了。我追了上去,一把抱起女儿,吻了她,对她说,只要蕾蕾喜欢啊,天上的白云爸爸也不是买给你了吗?女儿笑了,又爬上了我的双肩,把我领向了那里。

 

 

     我不怎么的相信机缘,可是因为女儿,这座山头对我的意义特别的深,也从那一年开始,每一年的今天,我都回来到这儿。今天,我的车也是驶向那里的。开着车,小雪打在车窗上,被抹去,这样子,不停的重复着。坐在车里,开着暖气,听着暖暖的音乐。可是空气似乎透着一股压抑。我想告诉女儿,温室效应其实和我们的小车如出一辙,可那一年,女儿不懂,我只告诉她,你是个小天使,小天使就要保护一草一木。还记得有一天,女儿带回来一个蝴蝶结,是紫色的丝带系成的。这个蝴蝶结,至今还悬挂在我的车前,因为这是女儿挂上去的。我问女儿这是哪来的,女儿摇摇头。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我是小天使。35岁的生日,我就在这个山头度过了。出门前,我问女儿你要买的东西多少钱,女儿摇摇头,说不知道。直到小女孩喜欢的东西,不会怎么贵,但是我还是带够了钱,也把银行卡给带上了。那一天是末春,很美,我承认。如此的意境,我已经把女儿想买的东西抛开,独自迷醉其中。女儿不再在我的肩上了,更新鲜的东西,总是催使我的小天使跑开。可我知道,等她累了,她还是会飞回到我的肩头。女儿想要买的东西,其实也是我的礼物。我不知道她想了多久才把我这么不露风声的带到这里。整个下午,我和女儿都在那里放风筝。看着风筝,女儿说,爸爸,你知道风筝为什么会飞那么高吗?我说,因为风把他带上去了呀。女儿摇摇头,在我耳边悄悄地说,不是呀,因为他们也要吃棉花糖。我笑了。到了晚上,我才问女儿想要买什么,如果没有,咋们回去吃饭了。女儿摇摇头,望着天空,对我说,爸爸,瞧,棉花糖都被风筝吃光了。我也往天上望去。天空已经暗了下来,好多好多的星星,好美。突然,女儿说:“爸爸,星空好美哦。妈妈在那里一定很开心。你瞧,妈妈在上面说,爸爸,生日快乐。妈妈一直看着我们哟!看着小蕾蕾长大,看着爸爸越来越帅。女儿躺在了我的怀了,轻轻的唱着生日快乐歌。那天我才觉得自己好迂腐,是啊,女儿要买的东西是在多的钱也买不到的,我爱我的妻,那个时候我一直责备她离我而去,原来小小的女儿一直知道,我的爱一直在我的身边,一直深情地开着我。

 

     到达了山头。虽然每年的今天我都会来,可是我仍然觉得很遥远,那个难以忘记的夜晚,与今天,好遥远。似乎我的车的到来把他吵醒了。难道他今天也在这儿吗?我朝他走去,手里,拿着大朵大朵的“白云”。磊磊站了起来,说,“叔叔您好,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这儿”。我告诉他,我每年都会来的。他振了一下,喃喃的说,原来棉花糖是叔叔留下的。我们对视着,似乎都在默认着什么。我坐了下来,磊磊也是。我们彼此都没有说话,我猜得出,我们心里想的是同一个人。片刻,磊磊先说话了,叔叔。我朝他看去,他的眼眶是红的。他缓缓地说,小时候,我的爸爸妈妈在巴厘岛爆炸的时候死了。从那时起那我就变得沉默不堪。记得小学的时候,第一个和我说话的是蕾蕾。事实上,她是第一个和我说话的同龄孩子。第一眼,我就觉得,她像小天使一样。叔叔,我爱她。从我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儿时的生涩,到现在的执著。叔叔,我能叫你爸爸吗?我看着他,哽咽的说,“磊磊,你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儿子。”叫他磊磊的时候,似乎我的蕾蕾又重生了。看来上天对我并不是不公的,我的生命里似乎无论如何都会有一个“蕾蕾”。看着这个俊朗的青年,我由衷的欣慰。我们同时看向了天空,躺在有些发刺的草地上。磊磊说,“爸爸。我明天就要去美国了。”接着又是片刻的沉默。记得蕾蕾那时填大学志愿的时候填的是医科大学,我很奇怪。我一直以为蕾蕾会比较偏爱文科。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大磊磊是学医的。那天我见了磊磊。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先前的种种顾虑和借口都不翼而飞了。我不是一个很会看人的人,但是我和磊磊,似乎有一种感知,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最后我的蕾蕾和磊磊进了同一所大学。蕾蕾还是选了文科,磊磊进了另一所大学,一所和蕾蕾相同的大学。可是和他的分数线差了不少。我估计,那个时候一定是磊磊说服了我的蕾蕾。对与一个24岁的青年来说,是一个黄金的年龄去拼搏。为自己的未来拼搏。我对磊磊说,你会成功的。不知他是否有感知,我和他的话总是不多,可是永远是心灵的交流。磊磊是一个睿智的男孩,一个不用多说,就能理解的男孩。可我也好奇,像磊磊这样的男孩,这么一个安静的男孩。和蕾蕾在一起的时候是怎么样的,也是这么的安静吗?

“不用我送你吗?”我问他。

“不用了。飞机挺早的,早上5点多呢。不过,我更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您能来接我。”

我点了点头,说“孩子,世上的好女孩很多。你是一个好孩子,一定要让自己幸福。”

他沉默了。

他再次看向天空,我看着他,仿佛在说,我爱你。对着蕾蕾说。我也抬起头,对他说,有一年我的生日,蕾蕾第一次把我带到了这里。接着磊磊说了,蕾蕾想了好多的法子把你带到这里,真的。他每天问我天气预报,然后希望那天不要下雨。又一次的沉默。这个时候,我想着我的妻。亲爱的,你赐给我多好的一个女儿。你知道吗?我把我所有的爱都给你们母子俩,我此生无憾。

磊磊看着我,带着哭腔的对我说,“爸。蕾蕾告诉我,你很爱蕾蕾妈妈。你能对她的爱至此不渝,为什么我不能呢?从蕾蕾离开我的那一天起,我整整爱了她11年。难道这11年还不能证明什么吗? 我爱她呀。”

此时此刻,蕾蕾的笑浮现在我的眼前。从1岁,5岁,18岁。同时,我又非常的悲伤。我不希望磊磊和我一样,把今后的漫长岁月,用思念来度过。我有过一个蕾蕾,而他呢?至死不渝的爱,虽然忠贞,却未必快乐。我真切地希望他像其他的青年一样,视爱情为玩物,哪怕一次也好。

 

 

      我们是在傍晚5点分手的。随着美丽的晚霞。我拥抱了他。突然之间,我觉得我老了,我似乎见到了二十多年前的的自己。我把那条紫色的丝带给了他。磊磊看了看,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把他放进口袋里。

    

     磊磊走了。我还是坐在这片山头,我要等待蕾蕾给我的礼物。这么多年,我都是这么的匆匆而去。今天我要把磊蕾的爱情,告诉我的妻,也要告诉蕾蕾。

 

 

万物皆有因。做任何事都会有理由。唯独爱,没有理由。

 

紫色的丝带(前)

 

第一章

     “磊磊,我会用我的余生来呵护你!”奶奶泪流满面地说。

     我不明白奶奶为什么哭,看到奶奶老泪纵横,我也哭了。虽然爸爸一直告诉我,男孩儿有泪不轻弹。

 

     不知道是不是有三岁看到老这么一说,妈妈在我三岁的时候,就说,“磊磊以后一定又是一个小情种,小小年纪感情就那么丰富。”我好喜欢爸爸陪我踢球,我好喜欢妈妈给我讲故事,虽然很多时候我并没有听懂妈妈在讲什么。因为每当那个时候,妈妈的表情就会好幸福,我想她一定想到什么好快乐的事了。

 

     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奶奶。奶奶紧紧地搂着我,把我的头放在她的怀里。虽然感觉不同妈妈,但是她们的味道,好像。

 

第二章

    2个星期后,我就和奶奶离开了我的出生地。一个我说不清名字的地方。我好舍不得。我的好多玩具,奶奶都没有带。奶奶要带我去哪里?如果爸爸妈妈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自从奶奶的出现,爸爸妈妈就没来找过我,也没有给我打过电话。他们说去巴厘岛度假了,怎么还不回来?为什么奶奶告诉我,他们死了。可是什么是死了呢?奶奶说,那就是再也不会醒过来了。我又问奶奶为什么他们不醒来呢?磊磊也很喜欢睡觉呀,可是磊磊还是会乖乖的在妈妈做完早餐前起来的。奶奶看着我,把我抱入她的怀中,缓缓地说,“磊磊,你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我傻了。我紧紧地抓住奶奶的衣服,默默的重复着奶奶的话,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眼泪不知不觉地滑了下来。我抽泣,我哭,却无声。就这样,我的泪不停得流,我不停的抽泣,我感觉到我的胸口好闷,我的心,好痛。奶奶抚着我背脊,还是说“磊磊,我会用我的余生来爱你。”

 

第三章

     今天是我5岁的生日。奶奶给我买了一个巧克力的蛋糕。这间屋子里就我们两个人,5根蜡烛跳动着。我像孩子般的笑了,吹蜡烛前,我乖乖的许了个愿。奶奶没有说话,她还是这样,深深地看着我。我的愿望,是希望奶奶身体健康。临睡前,我给奶奶捶背,然后和奶奶道晚安。关上门,我一头钻进了被窝,我大哭,无声的哭。泪流干了,我的胸好闷,我的心好痛。我的手里有一根紫色的丝带,它是妈妈过去扎头发用的,有着妈妈的味道。有时候当爸爸给妈妈扎头发的时候我就咯咯的笑,妈妈也对着我笑。妈妈的笑就和她给我讲她的故事时一样。可能,这就是幸福的笑吧。我看着窗外的星星,我告诉星星,“今年磊磊5岁了。爸爸妈妈一定是祝磊磊生日快乐。磊磊很快乐。爸爸妈妈一定也要快快乐乐的哦,不然就不公平了。磊磊以后一定再也不哭了,我要像爸爸一样,做一个男子汉,我要照顾奶奶,让奶奶快乐。我莞尔,我沉沉的睡去。

第四章

     奶奶送我去新城的一个幼儿园。一个星期后,我离开了那里,再也没有回去。我告诉奶奶,我不要去幼儿园。奶奶深深地看着我,什么也没有说。那天开始,奶奶就在家里教我识字,教我算术。

 

第五章

     今天是我第一天上小学。一个晚上,奶奶告诉我,我要上小学了。之后又是我们的对视了。我好怕,真得好怕。我不要看到别人的爸爸妈妈来接孩子,我不要看到别人的小孩能坐在爸爸的肩头。可是看着奶奶,我知道这一次,我不能再说不了。

       老师是一个很漂亮的姐姐。教室里面有好多同龄的孩子。在我眼里,每个人都是一样。老师让我做自我介绍。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我就是我啊。我看着老师,想从她的脸上找出答案。可是老师还是重复了她的问题。我知道教室里好多好多的孩子都看着我。

      “你好,我叫蕾蕾,你叫什么名字呀?”一个小女孩站了起来,对我说。

我看着她,她笑得很甜,很认真地看着我。好漂亮。我是第一次仔细的看一个同龄孩子。我说,“我也叫磊磊。”这句话完后,全班都笑了。她还是认真地看着我,我知道她也在笑,可是笑的好甜,她的笑,好像妈妈。

 

     从这一天起,这所小学,就有一对众所周知的,大磊磊与小蕾蕾。因为我是年级里学习最好的,因为小蕾蕾是学校的大队委员。

 

第六章

     今天是春游。我们要去一个地方,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大巴士停在了一座山上。一座绿色的山。老师说了些什么后,所有的同学都散开了。我独自漫步着。风的味道,好香。我坐了下来,躺下,看着天空。忽然,有一股香味飘了过来,接着我打了一个打喷嚏。我坐了起来,看见小蕾蕾拿着一朵小花笑着。然后她也坐了下来。我没有朋友,朋友是什么?什么才是是朋友?我不知道。男孩子在学校都喜欢踢球,可我从来不踢。女孩子总是聚在一起。我也不喜欢和她们在一起。可小蕾蕾例外。每一次,她都会和我讲好多好多的话,我听着。她讲她的爸爸,讲她的雪雪,讲她的棉花糖。到后来,她会把她爸爸晚上给她讲的故事都将给我听。我,还是听着。

     今天她格外的安静,手里玩着小花。我先开口,“小蕾蕾,你好。”她噗嗤的笑了。然后问我,“大磊磊,如果你要送给你爸爸一个特别的生日礼物,你要送什么?”

     我沉默了,头仰向天空。

     “大磊磊,你喜欢这里吗?”她问。

     “喜欢。”

     “为什么喜欢呢?”小蕾蕾又问。

     “天空很大,很漂亮。草地很大,很漂亮。风很暖,很舒服。”我说。

     “爸爸很喜欢晚上一个人看星星。爸爸想妈妈了。”小蕾蕾轻轻的说。

     我无言。

     “大磊磊,你说,怎么样才能把爸爸带到这里,并且不让他知道?”她问。

我没有回答。闭上眼睛,还是面向天空。

 

第七章

     升中学了。一切都没有改变,我还是没有朋友,除了蕾蕾之外。唯一让我担心的是奶奶的身体。从3年级开始,我就开始一个人上下学了。由于爸爸妈妈的积蓄,加上奶奶的退休工资,生活还算丰裕。每天听到奶奶的咳嗽,我的心就好痛。从5岁的生日开始,我的愿望就是希望奶奶身体健康,可是奶奶的身体却并没有好如我所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叫小蕾蕾,蕾蕾。蕾蕾也叫我磊磊。这是我们彼此间的称呼,所以从来不会搞错。可是初二开始,蕾蕾和我的话开始少了起来。她就像绚丽的蝴蝶。高高的舞台上总能见到她的身影。我也能感觉到很多的男生对她特殊的眼光。看到她被人群包围的时候,我就会远远的看着她,然后默默的走开。同时,我的身边也有了些改变。我还是没有朋友,可是我却能收到不少五颜六色的信,有很多都是没有名字的。看他们的时候,我没有感觉,就如白开水般。可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其中一名无名氏是蕾蕾,那该多好啊。

 

第八章

     快要中考了。整个初三部都紧张了起来。我,蕾蕾,还有其他的几个人,都被直接保送重点高中。那中考对我而言,也就没有意义了。

     一个中午,我还是靠着窗,看着窗外的雪。又是一个好冷的冬天。我已经习惯了新城的冷,可这个冬天似乎格外的冷。我的手机响了。是家里的电话。自从初二开始夜间补习,奶奶就让我买了一部。可是这部手机,就如我和奶奶的直通电话,从来没有第二个人打进来过。连蕾蕾也不知道。我接了电话,电话的那一头,是奶奶的咳嗽声。

     “奶奶好,您饭吃了吗?怎么了,又咳嗽了吗?吃药了吗?”我关切地问。

     奶奶还是咳嗽,然后断断续续的说,“没事……磊磊,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再见。”

     电话断了。奶奶的声音回复在我的耳边,无力却异常的坚定。

 

     窗外的雪开始大了。雪是白色的。

 

第九章

     就在这一天,我世上唯一的亲人离开了我。奶奶的死,又把我带进了无底的深渊。这一次我没有哭。对于空洞的屋子,我不知所措。偶尔,我也曾幻想过奶奶的死。可是,对于现实,我恐慌。我无法想象没有奶奶的日子。抛开现实,我精神的依靠崩塌了。为了奶奶,我不哭。为了奶奶,我好好学习。为了奶奶,我许下每一个生日愿望。 仰望天空,我想起了爸爸妈妈,好模糊。我好累,爸爸妈妈,你能告诉我吗?我现在是在为谁而活着呢?

 

     门铃又在一次响了。由于学校知道我的情况,今后的日子,我可以不用去学校。可每天来我家的人却络绎不绝。大到学校校长,小到居委会干部,隔壁邻居。每一张脸孔都是如此的陌生。我一个人都不想见。

 

     10分钟持续不断的门铃声,终于把我给打败了。我打开了门。是蕾蕾。我看着她。这是我2年里第一次这么近的看蕾蕾。好美。这一刻,我愣住了。

     “磊磊,我能进去吗?”蕾蕾问我。

     我点了点头。对于她,比奶奶的离去更让我不知所措。家似乎变得不像自己的了。

     蕾蕾找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上下打量着。最后,她把目光移到了我的身上。可想而知,我的状况有多么的糟糕。

     “没吃饭吧?”蕾蕾问。

     我点点了头。蕾蕾把她手里的饭盒给了我。我看了看她,不客气地吃了。没错,我肚子的确是饿了。

     “磊磊,如果有一天我的爸爸离开我,我会伤心死的。说真的,我更情愿死在他的前面。”我放慢了吃饭的节奏,继续听着。“小时候,我最喜欢坐在爸爸的身上,爸爸的肩好踏实。我好喜欢棉花糖,并不因为它好吃。磊磊,你不觉的吗?棉花糖好漂亮,好舒服。蓬蓬松松的。”

     我放下饭盒。开始叙说我的童年。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小蕾蕾。

我可以确定,这是我一辈子,说得最多的话。整整一天,我和蕾蕾都在说话,都在聊天。当我说到我的童年,蕾蕾哭了。当我说到我和她之间的童年事,蕾蕾笑了。此时,我就像把我的心掏空一般,把我的痛,我的泪,全部告诉了这个与我相识9年的女孩儿。同时,我也知道了蕾蕾的故事,知道蕾蕾没有妈妈,知道蕾蕾有一个值得尊敬的爸爸。

     如果说掏空的自己是一个碗,那这个碗里现在装的,全是蕾蕾。

 

    “磊磊,我要走了。”蕾蕾说。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我说。

     蕾蕾笑了,打趣地说:“就你这样,别人还以为是一叫花子跟着我呢。”

     我也笑了。我送她到了门口。

     “再见。好好调整几天吧,把家里弄弄干净,不然你奶奶会骂你的。”她说。

     我点头。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那,再见。”蕾蕾说。

    “嗯,再见。”我说。

     就这样,蕾蕾一点一点地离开了我的视线。我有些后悔,似乎还有些话咔在喉咙里没有告诉她。是啊,她的饭,很可口。

 

     我重新打扫了屋子。因为蕾蕾是这么说的。照着镜子,我笑了。原来蕾蕾说的果然没错,我的样子与叫花子所差不多。忽然,我发现,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么笑了。

     蕾蕾,我的生命里又出现一个人。其实她早就存在,只是一直被我的忧郁笼罩。

 

第十章

     升入了高中。渐渐的习惯了没有奶奶的日子。没有金钱的问题,生活还是有条有理的。我雇了一个钟点工,以保证我的屋子整洁。高中的第一年,对新生来说总是新奇的。而我,唯一新奇的也就是新的知识,新的试题。

     蕾蕾还是人群的焦点,她的才华,她的外貌在学校里,相当的出众。经过了那一天,我和蕾蕾的距离再次拉到了小学一样,两小无猜吧。她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我总是默默地听着。说到好笑的地方,她都自己先乐开了。我发现蕾蕾的确对棉花糖相当的偏爱,好几次,她都会停下来,看着棉花糖,从小变到大。这时,蕾蕾就会让我帮她去买。后来,每当看到有棉花糖,我都会很自觉地买上一大串。但也像蕾蕾说的一样,她并不喜欢吃。

 

     高中和初中的不同,就是校园内一对一对的恋人。记得初中的时候,如果有这么一对恋人,他们一定会东躲西藏,高中则相反。而我蕾蕾的谣言也如春风一般,在校园内吹散着。

 

     第一次牵起蕾蕾的手是在一个很平凡的日子,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没有任何前奏,似乎我们的双手本来就属于对方一般,如此的自然。高中二年级,蕾蕾正式的成为了我生命中第一个恋人。我爱她。她,是我世上唯一的爱人,所以格外的珍惜。我们的恋情相当的纯洁,享受着彼此在一起的时光,我们的幸福时光。蕾蕾是个神奇的女孩儿。有时候她就像个小孩儿,笑着,蹦着儿。蕾蕾喜欢躺在我的身上,不停的说着话,她喜欢讲小时候的梦想,将校园里的趣事。我很喜欢听她说,她的声音很好听。

紫色的丝带(后)

第十一章

     我们又一次来到了这座山头。蕾蕾躺在我的身上,我躺在大地的身上。今天是我们第十三次来到这里。和蕾蕾在一起的时光是美好的,美好的时光就应该让人铭记。可以这么说,我几乎能记住蕾蕾说的任何话,有些甚至连她本人也记不得了。或许因为我在蕾蕾的身边常常扮演着倾听者的角色吧。

     闭上眼睛,感觉身边的一切动静。好静,我能感觉到我的心跳,还有蕾蕾的心跳。我很喜欢这里,因为很香。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香,一种让我安逸的香气。

     “磊磊,你还记得我们的那次春游吗?”蕾蕾问我。

    我抚摸着她的短发,延至俏鼻。蕾蕾咯咯的笑了。

     “我没忘。我没忘那个拿着小花的小女孩。”我答道。

    蕾蕾就地摘了一朵小花,玩弄着说:“后来我把我爸爸带到了这儿,和他一起看星星。那个夜晚,星空好美。”

    “今天想留下来看星星吗?”我问她。

     蕾蕾没有回答,还是拨弄着她手上的小花。

    “蕾蕾,为什么爱我”我鼓起勇气问。

     蕾蕾换了个姿势说,“是不是所有的为什么都是有答案的?小时候,爸爸会问我很多的为什么,很多次,我的答案都是信口开河,可是爸爸从来不说。磊磊,你要一个信口开河的答案吗?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你的,我知道你和其他的孩子不同,从小我就知道,我知道你需要爱,而我,我爱你。”

     我沉默了。此时,我的心里却是波涛汹涌。我抱紧了这个女孩儿,我的避风港。是啊,我们之间的恋情的开端,没有启迪,没有范畴。原来爱情可以这样,浑然天成。或许,我们的情,只是一种延续,一段没有结尾的情。如果上天对我是恩厚的,那么就让我们,永远属于的对方吧,永远……

 

第十二章

     在我的心中,蕾蕾的父亲是一个完美的父亲。可以说,他的完美超过了一个父亲,他用他的爱填补了蕾蕾心中原本该有的那份母爱。今天,我就要和这个伟大的父亲见面了。我和蕾蕾的爸爸在电话中有过数次的交谈。最早的一次可以追述到小学的时候。我知道他的生日,不知道那时候有没有讨好他的心思,每年生日,我都会致电,向他表示问候。

     我选了一套比较得体的衣服来面对这次的见面。我知道蕾蕾爸爸见我的目的。因为我和蕾蕾都已经走到了高考这个重要的阶段了,而唯一的分歧就在那张志愿书上。我以后要学医,所以有一所相当不错的大学适合我。蕾蕾想和我上同一所大学,在填志愿书时,蕾蕾看也不看就和我填了同一所学校。可蕾蕾的未来不该这么走。我和他的父亲都希望她快乐,毕竟学医很苦。

     蕾蕾爸爸相当的准时,可我还是提前到了。心里话,对于今天的见面,我还是相当紧张的,毕竟是一位长者,一位我尊敬的长者。现在他就站在我的面前,我们友好地握了手。从外貌,蕾蕾爸爸很普通,就像蕾蕾说的,他是一个可以给人安全感的父亲。除了见面的寒暄,我们并没有说很多的话。他很亲切地看着我,有一霎那,我甚至怀疑他是我的父亲。最后,我给了蕾蕾爸爸一个肯定的答案,也是一个承诺:“我会让蕾蕾快乐。”

     他看着我,他的眼角在颤抖,瞬时,他转过身去,“我相信你。好好照顾自己。”然后,他就渐渐的从我眼中消失了。

 

     最后,我和蕾蕾上了同一所大学。一所文科稍稍偏重的大学。不过我仍然攻读医科。对于此,蕾蕾相当的难过。而我却毫不在乎,事实上,蕾蕾对我而言更加重要,她是我世上的唯一,任何事物都无法与她相论,更别说一所小小的大学。

 

第十三章

     可能因为这所大学是文科偏重的缘故,校园也很有文人气息,相当的美。而我的教学楼与蕾蕾的也挺远,加上繁重的课务,我们见面的时间也相对的少了。2年内,我们没有一次好好地在这如美如幻的校园散过步,蕾蕾清楚,我已经被繁重的课务压得喘不过气来。很多时候,没日没夜的学习让我连吃饭的时间也没有,每当和蕾蕾见面,她都会给我带很多好吃的东西。我们见面的场所,大都在图书馆。一个大大的静字处在醒眼的地方。我们在图书馆做的事,也就是彼此看彼此的书而已。可是,就是这样,我也觉得很快乐,似乎枯燥的书也变成了甜的。

    

 

     似乎大学生活就该这样风平浪静的过去,就像我们度过的高中,中学与小学。其中唯一的变故,也就是奶奶的去世。对于未来,这是我和蕾蕾之间常常讨论的话题。而结婚也是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憧憬。我和蕾蕾都想在大学毕业后就结婚,虽然很多事情还没有成熟,虽然我还有冗长的医学院。我们都不是那种说是风就是雨的人,而年轻的婚姻只是为了让我们的生活更加的安逸,让青春的冲动早些转化成一种稳固的责任感,一种为家庭奋斗的幸福。虽说时间并没有证明我们之间的爱情有多么的牢靠,但是白头到老却是我们最大的心愿。

 

    第十四章

      又下雪了。蕾蕾是出生在冰雪纷飞的一天。那时候我就想,难怪蕾蕾的皮肤这么的白。可是蕾蕾却说她并不喜欢雪,因为雪,让蕾蕾没有见到她妈妈。

    

     今天我如约等在图书馆里,等着蕾蕾悄悄的给我带好吃的。蕾蕾发短信息告诉我她今天会带热乎乎的烘山芋。图书馆今天人格外的多,因为天冷,宿舍里的暖气不够强,大家都躲到了这儿。我选择了一张我们的小桌,蕾蕾总是坐在我的对面。

     肚子好饿。看来看去还是在一本书上打转,无法的集中的精神。全因为我对面的椅子还是空着的。我发短信息给她,她不回。忍不住了,站了起来,揉揉眼睛,出去给她打电话吧。如果没有正当理由,我会惩罚她,把她的那份烘山芋也吃了。

    

     雪还在下,树和屋檐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了。我拨打了蕾蕾的电话,听到了一个我不喜欢的电子声音“你呼叫的号码不在服务区内,请稍后再拨。”不再服务区内,那会在哪呢?我有些迷失方向,一下子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去找她吧。要找出那块区域,一个不在服务区内的区域。

 

     2年里,我第一次把大学走了一遍,因为下雪,人不多。没有找到我要找的蕾蕾。开始想她了,如果她在室外一定很冷吧。抱着她在大学散步,一定会很开心。这才发现,由于学习,我已经好久没有和蕾蕾像恋人一样,逛街,看电影等等了。我笑了,心里想着,难道我们之间的爱情,在婚姻之前,已经走入了坟墓了吗?我的蕾蕾呀,真对不起,冷落了你。不知道你有没有生气。我相信你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用我的一生,好好爱你。

     我的手机终于响了。是蕾蕾的电话,接电话的那一霎,我就想和她道歉,今天晚上我要带她去逛街,带她去看电影,做一切我该做的事。

     而电话那一头却是一个苍老无力的声音。一时之间,我觉得好冷。是因为雪吗?是蕾蕾的爸爸。对于蕾蕾爸爸的声音我不陌生,可他变了,变得就像一个暮年的老人,往日的活力,在一个你好之间,就荡然无存。我不知道电话那一头的场景,我不想去想象。蕾蕾爸爸没有说话。一下子,我奔出了好几个问题,全是有关蕾蕾的。可是电话的那一头依然没有回答。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或许,我情愿永远的不知道。

 

     电话躺在草地上,直至被雪给覆盖……

 

第十五章

     如果爸爸妈妈的死是我的人生的开端,那奶奶的死可以说是我人生的一个递进,或许这样说有些残忍,因为奶奶的死,蕾蕾走入了我的生命。可蕾蕾的死呢?是一个转折,还是一个终止。我无法相信那一天所发生的事,每天当我醒来,都是新的一天,我期待着一切都没有改变,我期待我的电话会响起,电话那一头,是一个我听一辈子都听不厌的声音。可事实的酿造,就是无法弥补。那一个晚上,我度过了一个冰雪纷飞的晚上,不知道雪有没有蕾蕾妈妈去世的时候一样大,但我心痛的程度绝对大与蕾蕾的爸爸。

     我是怎么被发现的我不知道,醒来后,我的一切都是白色的。我被送进了一家和蕾蕾一样的医院,离学校很近。穿着不合身的病服,带着40度的高烧,我发疯似得找她,我的爱人,我的生命。最后,一个男人站在了我的面前。他站得很直,很坚定。他慢慢地走到了我的面前,用手抹去了我40度的泪。我的喉咙嘶哑,发不出声。我不停的摇头,期待着从蕾蕾爸爸的嘴里听说这场闹剧的猫腻。可是,我什么都没等到,我又被黑暗笼罩了。

 

     一切都该是一场梦,一切都从未发生。

 

第十六章

     再一次醒来是在两天后。烧还没有退,我却执意出了院。出院前,我又见了一次蕾蕾爸爸,我的情绪稳定了。我的身体太虚弱了,已经没有任何精力折腾了。对于蕾蕾的父亲,我必须站起来。他承受的打击不比我少。我的生命就是为了蕾蕾快乐,蕾蕾不会乐意看见她的父亲被她的噩耗打倒。而那一个朦胧的场景,却让我对蕾蕾爸爸产生了无比的敬意。就是他那么坚毅的站着,才促使我站起来,为了他,为了蕾蕾,我必须站起来。

 

     第十七章

     没有蕾蕾日子,生命变得多余,时间也变得冗长。可我还是这样子过了过来。我大学毕业了。达到了老师对我的期待。我的生活变得有条有理。或许我真的长大了,成为了一个像我爸爸一样的男子汉。如果当初让我站起来是迫不得已,而现在的行走却是时间在作祟。在旁人的眼里,我还是原来的我,只是我的身边少了一个人。其实我的身边不只少了个人,蕾蕾的离去,把我的魂也夺去了。支持我生存的是蕾蕾的魂,一切都是为了让蕾蕾快乐。

 

     自从蕾蕾的葬礼后,我就没有去见过蕾蕾爸爸。我们彼此都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事实而不是一起抱头痛哭。我相信蕾蕾爸爸能走出来,因为他也希望蕾蕾快乐。他每年的生日,我都会打电话过去,电话之中,我们都刻意回避那一段的时间,我们都没有提起蕾蕾。我避免和蕾蕾爸爸的见面,我害怕,害怕见到他后,我内心的坚强就会瓦解。

 

     我把空余的时间全部交给了书本,忘寝废食吞噬书本。我想蕾蕾,想她的每一句话,想她每一个笑。可我的爱情就如我的手机一样,在那一天,埋入了雪中,我的爱情,就和我和蕾蕾那张未契成的婚姻契约一起,进入了坟墓。接下来的日子,我要为我的爱人活着,为所有爱我和我爱的人活着。

 

第十八章

     记得小时候奶奶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磊磊,我会用我的余生来呵护你。”现在我才发现,原来全心全意爱一个人和被人爱是同等幸福的事。

     

     今天是蕾蕾的生日。蕾蕾睡在她的妈妈的旁边,自从蕾蕾下葬的那一天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有时候我还是更情愿相信,蕾蕾在一个我无法涉及的区域,快乐的生活着。她的死,我不愿意去想。我更情愿回忆,想我们之间的快乐时光。之后她每年的生日,我都会去我和蕾蕾的那个山头。我选择晚上去,因为我要去看星星,那片星空,是我从来没有和蕾蕾一起看过的。偌大的星空,让我觉得我好渺小。与此不同的是,和蕾蕾在一起,让我觉得拥有了全世界。

      明天早上,我就要搭飞机去美国了。一家大学向我发出了邀请,不知道那个时候为什么会同意,去一个我痛恨的国家。

     蕾蕾,下一次来这里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但是我一定会回来。因为我爱你,超越空间的爱你。

 

     棉花糖。每年我来到这里,都会有一大朵白色的棉花糖。我不知道是谁留下的。自从进了大学,我再也没有见到卖棉花糖的摊儿了。我总是会拾起棉花糖,让它和风一起远行,带到蕾蕾那儿去。

     今天晚上我要和蕾蕾爸爸见一面。不知道他是不是和原来一样。他给我的感觉就如一棵青松,苍劲挺拔。有时候我也很想叫他一声爸爸。是她把蕾蕾带大的。我对他的好感甚至超越了我的父亲,我的父亲离我毕竟太过遥远。

 

     一辆车遥遥的驶上山来。我心目中的那棵青松慢慢地想我走了。此时,他就站在我的前方。6年没有见了,他的确老了。可是他站立得仍如那一天在医院里一样的坚毅。

     “叔叔您好,我不知道您今天会来这儿。”我首先开口。看到他手中的棉花糖,我镇住了,是他。连续六年,我们在同一个日子来到同一个地方,却从未谋面,阴差阳错吧。我不知道今天我是不是有足够的心理承受力来面对他,可是他的坚毅,让我内心的墙不至于瓦解,并且,应该更加的坚固。

     霎时间,我特别想叫他爸爸。如果一切如旧,我和蕾蕾已经结婚了,而他也该是我的爸爸。想到蕾蕾,我再次仰望天空。

     接着我对他讲了我和蕾蕾第一次相遇的故事。不知哪来的勇气,我对他说:“蕾蕾爸爸,我能叫您爸爸吗?”

     他看着我。我看见他的眼角在颤抖。接着他说:“磊磊,你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儿子。”

     就这样,我有了一个父亲。

 

     我们躺在草地上。新出芽的嫩草有些刺,而此时此刻,我的心境却非常的平静。再过几个小时我就该在高高的天空中,我将要为我的未来而奋斗。我一直问自己,我是在为谁而奋斗,虽然没有答案,但是我还是机械的努力着。

     “爸爸,我明天就要去美国了。”我对我新认的父亲说。

     我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柔和的风。自从蕾蕾走后,我再也没有闻到过那股香气。那股让我安逸的香气。或许那股香气是发自蕾蕾身上的,有她在我的旁边,我永远是幸福而安逸的。

      “不用我送你吗?”他问。

      “别了。飞机挺早的。”我说:“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在我回来的时候来接我。有一个亲人在等待,才让我有回家的感觉。”

      “我会的。”蕾蕾爸爸坐了起来,俯看着我,说:“磊磊,世上的好女孩很多。你是一个好孩子,一定要让自己幸福。”

    

      风柔和的拂过脸庞。是蕾蕾你吗?我爱你,一生一世。我真的没有勉强自己,我只是无法停止我对你的爱,你的离去,让我更加的爱你。世上好女孩儿很多,可我的另一半,只能是你。

     

     蕾蕾爸爸岔开话题的说:“有一年我的生日,蕾蕾第一次把我带到了这里。”

我接着说:“蕾蕾想了好多的法子把您带到这里,真的。她每天问我天气预报,希望那天不要下雨。”

 

     我们又一次地陷入了沉默。又是蕾蕾,我能猜到,他在想蕾蕾,我也是。

      蕾蕾爸爸的话又一次把我缝合好的心撕开了。太阳好刺眼,把我的心刺得好痛。我对他说:“爸。蕾蕾曾经告诉我,您很爱蕾蕾的妈妈。您能对他的爱至此不变,为什么我不能有我的坚持呢。从蕾蕾离开我的那一天起,我整整爱了他14年啊,难道,这14年还不能证明什么吗?我爱她啊!”

      我隐隐约约的感觉到,我刚刚说的时候,我的心就像在滴血。他所说的,不是一种对我的爱的质疑。一种关心,却如温柔的刀刺进了我的心房。对于我的未来,我没有仍何想法。如果真得这么孤独的生活下去,这和等死有何区别,可我除此之外又能做些什么呢?蕾蕾爸爸是幸运的,他失去了他的妻子,可他得到了一个如珍珠般的女儿。我知道我一无所有。可我无法背叛蕾蕾,无法背叛自己的爱。

 

第十九章

     伴随着夕阳,我们分手了。临行前,我们拥抱了彼此。我能感觉到他的拥抱如此的有力。仿佛就在动作之中,他把所有的关心都传递了给我。

     最后,他给了我一条紫色的丝带。是它。经过了这么多年,它又回到了我身边。

     还记得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一节体育课,我坐在草地上发呆,手里撕着一片片的树叶。就因为这个过失,蕾蕾好好的教育了我一通,她要惩罚我。无心之间,我给了她这个。

     从此,我再也没有破坏过植物。而这个紫色的丝带也被我遗弃在记忆的边缘。今天,它又回到到了我身边。说明了什么?

 

     第二十章

     窗外是黑压压的一片。旁边坐着一位神色紧张的老太太。飞机将在17个小时后抵达美国波士顿。渐渐的,飞机内的灯光暗了下来。飞机内放的是一部爱情电影《Serendipity》。这部电影那个时候蕾蕾一直要看。可是由于我忙于考试,我就没有陪她去。后来她自己一个人买了盗版DVD在家看了。看完后她傻傻得问我相信缘份吗?我没有回答。

     或许答案就像这部电影的中文译名一样 —— 缘份天注定。

 

     飞机在云层中穿梭。

 

     蕾蕾,现在的我是不是离你近了一些了呢?你一切都好吗?你知道吗?仰望天空,只是为了,不流泪……

—终—

0:02 / 21st September 2004

7月12日

生死铺

有这么一间铺子,经营者是个年过八旬的老人,好歹看上去是这个样子的。没人知道这间铺子开了多久,座落何处,而一天,它会为了需要的人而开放,卖的只有两样东西,生与死。所以,我们都叫它生死铺。

 

在介绍今天的第一桩买卖前,先由我来介绍一下行业规则。虽然世人没有人知道生死铺的存在,既然没有人知道,所以真正是否存在也是一个谜。我和老板的关系很特殊,怎么说呢,我和他其实没有关系,曾经有一次,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就站在了铺子的门口。眼看四周,什么都没有,不能用荒凉来形容,因为是真的什么都没有。铺子的外观很简陋,甚至没有一块招牌。因为周围的虚无,推开门是我唯一能做的。门被推开了,推开的刹那,我听到了风的声音,没有感受到任何凉风,可我却听到了。出乎我的意料,和外面简陋的门面相比,店内非常的整洁,一尘不染。我记不清铺子内的具体摆设了,因为过了太久,也因为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个老头身上,换句话说,我的眼神被粘住了,是因为他直视着我。

 

“欢迎光临”那老头说。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你,很想死?”

 

这一次,我没有点头,没有摇头。停滞在哪里,我的脑海里浮现了出了最近种种的不幸遭遇。高考落榜,女朋友怀孕被她父母知道,对人生的迷茫,那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人生让我不知道何去何从。

 

“活着干嘛!”我说,说的时候,我很委屈。

 

“你已经满了18岁了,你有能力决定你的生与死,活下去是你的选择,生命就此结束也是一种选择,选择权在你。你来到这里,无非就是买死。不是谁带你来的,是你想死的信念带你来的。”

 

“怎么个卖法?你说的那个死。”我问。

 

“说来很简单,你会从这个世上消失,一切将一了百了。世上将再也没有你这么一个人。只是,我们卖的死,是你死了,但你的过去你在别人脑中的记忆将全部消失,简单的说,世上从来没有你这么一个人。”

 

“那我的父母,我的女朋友,我的朋友,都会忘了我?”

 

“你从来没有在他们身边出现过。往好地想,没人会为你伤心,为你难过。”

 

“这就一了百了了。”

 

“嗯,一了百了。”

 

“那我……”

 


 

十年过去了,那个晚上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清晰地记得那个晚上,那个梦。现在,我在一家私人的外贸企业工作,名片看上去还是有头有脸,但背后,也是我爸请了很多顿饭,说了很多好话才换来的。我和我的那个女朋友早在十年前分手了,一天回家的路上,我被人后面袭击,然后一阵阵的痛以后我就晕厥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在一个无人的巷角。过了2年,我才从我妈那里得知,我爸曾经还给过女方一笔堕胎费。可以说,之后的那段日子,非常黑暗,我真的失去了很多。近了一个垃圾的大专,天天无所事事,那些昔日好友上了大学后也没了联系,父母那里也是一度冷战,可是我还是这么活着。

 

离开那间铺子的时候,我问过那老头一个问题,“我还能再来吗?”

 

那老头说,“我想这是不可能了。既然你不想买,那就再也不会如此想死的信念,珍惜保护现在所有的信念,会让你活下去。”

  

 

其实,生死铺的生意是非常很好的。能来店里的人都是对活下去或死去的信念无比强烈的人。所以,无需多说,一笔生意很快就能成交。生死铺接待过很多名人,昔日总统,世界首富,同样,也接待过很多落魄的人,杀人犯,政治犯,流浪者等等。而,这这些名人,穷人,都不在被人知道,因为他们不曾存在过。

 

 

曾经有过一桩买卖,让我记忆犹新。来的人,是国家总理。他说他快死了,得了晚期的肝癌。他想活下去。他想为世人作更多的事情。他说得很感人,连在一旁的我都快流泪了,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总理。

 

“你可以买生。可以继续活下去。这里没法确定你还能活多久,直到你下一个死劫为止。只是,你将被世人遗忘,你将一无所有,世界上将没有人认识你这个总理,史册上也不会有你的名字。你什么都没有,你的人生要重新开始。这样,你还要买吗?”

 

我看到总理流泪了,老泪纵横。如果总理死了,他一定会是一个名垂千史的总理,世人将怀念他,向他学习。可是如果他选择活下去,那他所作的一切将都归于零。这个时候,如果我是总理,我会选择死去算了。

 

“让我活下去。”总理是这么回答的。

 

“确定了?”老头问。

 

“没错。”

 

“可以听一下你的理由吗?”

 

“很简单,只要还活着,无论处在什么位置,我都能为别人再做些什么。”

 

“成交。”

 


 

 

“老公,这是我们在这个家吃的最后一顿饭。今天我做了好多好吃的。”

 

“真是的,最后一天了,收拾东西还来不及,你还做饭。看你还对这里恋恋不舍的样子嘛。”

 

“那当然咯,这可是我们新婚的家耶,虽然很小,虽然环境也不好,但是毕竟是我们结婚到现在把我们关在一起的屋子。这小屋子,哪里都有我们的回忆。”

 

“傻孩子,明天,我们就可以搬进新家了。还记得我结婚的时候答应过你的吗?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了,买一栋你喜欢的房子,有你喜欢的院子,大大的落地窗户,一个阳光能映进来的书房。一切一切都是按照你喜欢的来装潢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居然要离开,还是会不舍得的。我还记得,那个时候,你就是在这破房子里跟我求婚的,你还说,虽然嫁给我,会过上苦日子,我不能给你买钻戒,没有像样的房子,但是我发誓,有一天,我都会补给你的,所以求你嫁给我。你知道吗?那个时候,你的样子都快哭了。”

 

“那当然,你这么长时间不说话,我想你一定在想办法拒绝我。不过那个时候我也想过了,就算你不答应我,等我赚了钱,买了房子,我一定会再厚着脸皮来找你的。”

 

“啊?早知道不答应你好了!”

 

“哈哈,都是我的人了,还敢出言不逊,吃肉吧你!

 

“不过,老婆,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那个时候刚读完研究生,本来计划2年内一定给你买房子的,可是让你等了3年。”

 

她摇头。“像这么幸福的日子,能和你在一起,别说三年,三十年我都愿意。”

 

他很感动。他的心里热血沸腾,心里,他感谢上天让他认识了她,他默默发誓,他会让一个女人,永远幸福。

 

她很感动,她真的好爱好爱这个男人。无论是谈恋爱的时候,还是结婚以后。结婚的那一天,她就发誓,她要永远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她要让他爱的这个男人幸福。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窗帘,连走动的人都是白色的。第二天,她躺在了,加护病房里。男人走了进来。躺在床上的女人很憔悴,坐在她身旁的男人比他更憔悴。

 

“喂喂喂,小葵,你知道了伐,今天刚送进来的那个女的,我听前面在外面搬家公司的说,这对夫妻今天刚好要搬家,搬家的时候那个女的就从楼梯上摔下去了。真惨,什么时候醒过来都不知道。”

 

“是啊,乔迁乔迁乔到医院里来了。好像是那个房子太旧了,然后走路的时候楼梯突然断了。你看看那个男的,看了都让人心疼。”

 

“真是的,如果有一天我出意外,我老公能这么心疼我就好了。还有,他啊,好像是什么公司的经理也,前面挂号的时候瞄到的。真讽刺,有了钱,就要失去什么。”

 

“唷。。。那我情愿还是当个小护士算了。”

 

第三天,女人仍然没有醒,但是已经搬入了普通病房。男人没有离开那个女人没有半步,没有和过一下眼。床的旁边,是男人托人买的黄玫瑰,病房里充满着玫瑰的香味。记得刚谈恋爱的时候,男人知道女人喜欢黄玫瑰,每次约会都会给她买一朵。一次,女人很生气地告诉他,我不喜欢黄玫瑰了,以后你不要再给我买了。当然,他知道他生气的背后是什么,他很感动,第一次,他发现,这是一个值得终生相伴的人。

 

结婚办得很简单,女方只来了她的母亲。他父亲因为反对他们结婚而没有出现。这是男人的遗憾,男人觉得,这是他欠她的。女方很有钱,结婚前女方母亲曾经单独见过他,母亲因为爱她的女儿,答应了他们结婚,母亲给了男的一把钥匙,说是城里一套房子,希望他们能幸福。男人婉言拒绝了,这是第几次了,男人的自尊被伤到了。结婚前的一个晚上,女方的父亲的秘书出现过一次,很简单明了的,说是给他一个职位,XX公司的部门经理,月薪2万。又一次,男人拒绝了,他的自尊又一次被伤到了。攀龙附凤这个词一直在背后听到,虽然那些人表面都是称兄道弟,连过去不熟的人下班后还会邀你一起去喝酒,过去一些学校不认识的人,一天会突然打电话来说是你的学长或者学弟。这一切女人都不知道,一切一切外来的风波,男人一个人都挡了下来。只要看到她,只要握着她的手,什么伤都能愈合。

 

“医生,我太太什么时候会醒?”

 

“这个暂时还不知道。虽然短期没有什么危险,但是我们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或许会有什么突发状况。”

 

“突发状况!?”

 

随后,医生拿出很多X光片,像老师对学生一样授课一样,耐心的讲解。然后,男人离开了那间办公室,继续回到了女人的身边。

 

第四天,还是在那间办公室,医生讲解昨天同样的一课,同样的讲义,只是学生多了三个。女方的父母与秘书。

 

我们要转院,吴秘书,赶快给我联系最好的医院,今天下午我们就搬过去。”父亲说。

 

男人不想让自己的女人转院,男人不想让女人折腾了。可是,男人什么话都没有说。他害怕,他害怕她的父母,害怕她父母说,“看看你对我女儿做了些什么,你都给了她些什么,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说会给她幸福吗?”如果现在谁对他说这么一句话,他会疯掉。

 

下午,女人就被转到市内最好的医院,请了最好的医生,那个医生讲授了一样的课,通俗点讲,一切都看造化。晚上,男人回了一次家,新家,而所谓的新家,他却一觉没有睡过。三年了,他的枕边都有她,无论多晚回家,无论多么累,只要看到她,他就有努力的动力。没有了枕边的他,他没法入眠。洗了一个澡,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他离开了。过去看过的一本小说里的一句话,是女人念给他听得,“只要有你在地方,哪里都是我的家。”那个时候男人一笑置之。现在,男人再次想到了这句话,他深刻的体会到了,没有她的家不能算作是家。

 

第五天,男人仍然守在女人身旁,一步不离。他的心像一个沙漏,生命在一点一点的流失。他在等,他在等待女人再一次对他笑,他在等女人再一次叫着他的名字,他等待和女人一起变老。此时此刻,男人觉得他很幸福,因为他找到了一个他真正爱的人,一个可以为他去死的人。

 

“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女儿!你看,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再多的钱我都会给的,你一定要救活她。”

 

傍晚,女人的父亲这样拽着医生的手。男人第一次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这样舍弃颜面的求人。过去,在男人心中,她的父亲是一个无论自己赚多少钱都无法超越的男人。 现在,他和他,站在了同一个起跑线上,为了一个女人。

 

男人默默地看着发生的一切,他好想好想大声叫她的名字,相忆,我爱你。

 


 

铺子门被推开了。

 

“欢迎光临”

 

“我要活下去,求求你。”

 

“你可以买生。可以继续活下去。只是当你醒过来的时候,你将一无所有。你什么都没有,你的人生要重新开始,无论是你爱的人,爱你的人,都不将存在。即使这样,你还要买吗”

 

“我……”

 

女人的眼泪有一种魔力,让男人心痛的魔力。

 

不久,门又被推开了。

 

“欢迎光临”

 

“让我死吧。”

 

“你可以买死,你会从这个世上消失,一切讲一了百了。世上将再也没有你这么一个人。只是,你死了,但你的过去,你在别人脑中的记忆将全部消失,无论是你爱的人,还是爱你的人,都将不曾记得你。简单的说,世上从来没有你这么一个人”

 

“那我……”

 

男人的眼泪有一种魔力,让女人屈服的魔力。

 


 

十年后,在马路中央,绿灯在闪。

 

“不好意思,请问,我们认识吗?”

 

“你谁啊?”

 

“哦,对不起,我认错了。你好我叫尹相忆。”

 

“哦,我叫沈尘”

 

 


 

 

生死铺这三个字一直在我脑子浮现,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相信它是存在的,而它存在的意义,是不是让人知道生与死的真谛呢?从死里逃生的我,一直在想那个老头靠什么吃饭的,他是人是鬼,是死神?其实,那老头卖的东西归根结底是同一样东西,本质上,没有区别,一切都将归零。

 

 

“欢迎光临。”过了这么多年,老人的脸还是那个样子,一点都没有变。

 

“是你?”老人看着我。

 

“你是第一个来这里第二次的人。你……想买生?”

 

“嗯,我还有很多没做完的事情,我不能现在死。”

 

“你可以买生。可以继续活下去。只是当你醒过来的时候,你将一无所有。你什么都没有,你的人生要重新开始,无论是你要得到的成就,名声等一切都不将存在。即使这样,你还要买吗?”

 

说实话,我连做梦都没有想过我可以来第二次。只是我现在真得不能死。四十年前,18的我面对了一个选择,我活了下去,我的人生一度坎坷不平,到后来风平浪静。直到最近我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时,我才发现了活下去的意义,一种如此强烈的求生欲望。

 

“你有选择的权力,活下去,还是就在这里死去。”

 

“老头,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活下去吗?我从18岁看到你以后,我一直在寻找活下去的意义。说实话,有好几次,我好后悔,我后悔为什么不在那个时候死去。很可笑,过了这么多年,我才明白活下去的意义。活着就是活着,无论是好名还是恶名,都是人生。就这样一切归零对不起我自己。所以,老头,这一次,我选择命运。”

 

 

一度,老头没有说话,炯炯的看着我。又一次,我听到了风的声音。

 


 

“欢迎光临”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坐在老头的那个位置,我也成了一个老头。在生死铺里,我看了无数的生死,并且等待下一个能看透生死的人出现。

6月25日

鬼魅魍魉(序章)

序章

 

血沿着刀子慢慢流了出来,面部开始狰狞,这是痛苦的表情。 一下子,刀拔了出来,人倒地,亡魂升起。

 

“你死了。”

“……”

“跟我走。”

“不,不要!我不想死,我不想死……”这个男人现出了比死亡更丑陋的表情。

“这里不是申诉的地方,你已经死了,走吧。”

 

我叫魍魉,是一个普通的公务员,天天需要审批不同的文件并且带领一批批地亡魂安全的下黄泉。每天,都会有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点,因为不同的方式而死亡,在我的文件夹里,记载着每个人的死期,生老病死,天灾人祸,不可避也。

 

“怎么死的?”

“自杀死的。”

“为什么?”

“因为我杀了我最爱的男人。”

“那你为什么会杀了你最爱的男人?”

“因为他不爱我了,他爱上了别人。”

“就这样子?”

“就这样子。”

“带她去喝孟婆汤,下一个。”

 

我叫鬼魅,是一个普通的公务员,所要做的工作就是记录下每一个亡魂资料。每天,都会有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时间,因为不同的原因而死亡,在我的记录本里,记载着每个人的死因,生老病死,天灾人祸,人之常情也。

鬼魅魍魉(十年)

十年

 

“这个月的工资。拿去!”一个薄薄的信封扔向了那个老人,信封准确地掉到了地上。

“还不快走!我还要开会呢!碍手碍脚的!”信封被拾了起来,老人步履蹒跚的离开了那间装修得相当豪华,开满暖气的办公室。

 

风如利刃般的吹着,似乎想刮破老人苍老的皮肤。一阵阵的寒风,对老人丝毫不起作用,一年,五年,十年,二十年,数十年的历练已经让老人的肌肤完全可以抵御寒风的侵袭。 一年,五年,十年,二十年,老人生活在一个小小的亭子里,做着所谓的门卫。所需做的工作,就是帮一辆辆汽车打开铁门,然后关上铁门。

 

“爷爷,你回来啦。我等你好久了呢!”在小亭子里,一个小男孩正坐在木板床上看书。 这个小男孩长得很漂亮,黑色整齐的短发,双眼皮,大大的眼睛,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爷爷你看,这是我今天在学校里画的话哦,你看,这是爷爷的小亭子,旁边种满了花花草草,还有大大的太阳。爷爷,你觉得好吗?”老爷爷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高兴得点了点头。

“今天好冷啊。爷爷你为什么要一直住在这里啊?我和爸爸说,你搬来家里住吧,我房间里有电视机,电脑,还有空调。我可以让阿姨做很多好吃的东西呢。”小男孩还是不停的说着。

 

一辆黑的发亮的奔驰开了过来。老人戴了顶帽子,走出去开门。铁门,在这寒冷的天气里,也可以和老人较劲,变得非常的重,非常的重。

 

“小吾!你在这里干嘛!说了多少次不听是吗?这么冷得天气,得病了怎么办!快上车来!”车窗摇了下来又迅速的被摇起。

小男孩哆嗦了一下,迅速的背起小书包,跑向了那黑色的大匣子。

“爷爷再见!”这是最后小男孩对那老人说的。还等不及老人向老人挥手,汽车已经迅速的离开。

和小吾在一起,是老人最开心的时间。

 

“你死了。”

“死了?”

“嗯。跟我走吧!”

“我可以说话了?”

“有什么想说的,和鬼魅去说吧!快些上路。”

“嗯,是。”

 

小亭子里留下了一句冰冻的死尸。整幅画面是黑白色的,唯独那张画,有着美丽的小花,小草。

 

“怎么死的?”

“冻死的。”

“就这样子?”

“就这样子。”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说?说话?可以说话我很高兴。我想说,希望我的孙子小吾,可以幸福快乐。”

“好,带他去喝孟婆汤。下一个。”

鬼魅魍魉(二十年)

二十年

 

“喂,小吾,看看看!美女耶!”四,五个大男孩在大街上走着,对着路上的女孩子评头论足。

“别烦了,快点走吧,不然等下场子都被人占了。”小吾不耐烦地说。 虽然这样子,他还是本能的朝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草莓,卖草莓的女人。

 

篮球场上,篮球击地得声音很有节奏。不远的地方,女人篮子里的草莓一点一点的减少。

 

“这草莓,很好吃的样子!”草莓又大又红,女人的眼睛,很大很亮。

“小吾你真是的,刚才是谁不屑一顾的!”

15元一斤。”

“哇,好贵啊!并外面卖的都贵。”同伴们稀稀落落地说,似乎是要走的样子。

女人非常认真地看着每一个人。

“给我两斤谢谢。”

“谢谢”女人把足份的草莓给了他,人群离开了。

 

第二天,小吾买了草莓。第三天,第四天,都是这个样子。

“你好,我又来了。

“你好。”女人很认真的看着他。

“可以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草莓卖15元一斤。”女人说。

“啊?给我两斤。”

“谢谢”拿了草莓,小吾离开了。他不喜欢她的回答,虽然她的眼睛很认真。

 

两个穿蓝色制服的人朝女人走了过来。女人利索的拾起篮子。跑过了刚走不远的小吾,却没有跑过厄运。

 

“你死了。”

“你在和我说话?”

“嗯,你已经死了,快些上路吧。”

“我听见你说话了!”

“有什么话对鬼魅说,快走。”

“是。”

 

“小心”,是女人在人间最后听到的声音,她听到了小吾的声音。用耳朵听见了。

 

“怎么死的?”

“被车撞死的。”

“就这样子?”

“就这样子。”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能再和我说点什么?我想多听一听。”

“够了。下辈子有的是时间。带她去喝孟婆汤,下一个。”

鬼魅魍魉(三十年)

三十年

 

“妈,你没事吧。怎么突然就住院了了呢?”病床上躺着一个富态的女人,虽然是躺在病床上,但是面色却仍是非常的红润。

 

“没事,没事,只是走楼梯的时候摔了一跤。倒是你,为什么搬出去后都不回家了呢?我和爸爸都很担心你啊。”那个女人看着她的儿子,很柔和。

 

“因为……,因为我很忙啦。”他支支吾吾地说。

 

“忙?逢年过节都不回家吃饭?你还在生爸爸的气吧?老头子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也那么大了,怎么还这样子。”女人略带伤感的说。

 

“妈,我不想提这件事。我还有事,等下看到他替我问好。我走了。 ”拿起公文包,他匆匆的走了,没有回头。

 

医院很大,很漂亮。这所医院因为有一个湖而得名,虽然是人工湖,但是湖面上也有美丽的天鹅在上歇息。湖畔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女孩,长发,白皙的皮肤。他向她走了过去。

 

“我可以坐吗?”他说。

“嗯。”非常短促的声音。

“好漂亮的天鹅啊。”他说。女孩有着乌黑的眼睛,很美的眼睛,却没有看他。

“是吗?在湖面上的天鹅,应该很美的。”女孩说。

“你喜欢天鹅吗?”他问。

“不喜欢。”女孩回答说。

“为什么呢?”天鹅就如天上的云一样,静静地在河面上飘动。留下涟漪的水纹。

“天鹅,只是美而已。而美的东西,也是不过是美而已。眼球的幻像罢了。”女孩的回答让他很吃惊。

“你今年几岁了?”他好奇得问。

“十二岁了。”她说。

“为什么会来医院?”他问她。

“看奶奶。奶奶生病了。”说到这里,女孩的声音有些呜咽。

“没关系的,我想你奶奶的病一定会好的,这是个大医院,一定可以治好你奶奶的病。”云跟着风走,太阳一下子刺眼了起来,他眯起了眼睛。

“大医院?妈妈也是这么说的。大医院就能治好病。可是我的病,大医院就没能治好。”女孩说。

太阳依旧很刺眼,女孩很和谐的看着湖面反射出的阳光。

 

“雅雅,我们走了。奶奶不行了”一个女人牵起了女孩的手。

“叔叔再见。”小女孩说。

“嗯,再见。”他说。

女人牵着女孩的手,小心翼翼的走着。

 

“你死了。”

“嗯,是的。”

“那就走吧。”

“能再让我看我孙女一眼吗?”

“不行。”

“是。”

 

“怎么死的?”

“得了病死的。”

“你的寿命已尽。”

“嗯,是的。”

“那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希望雅雅有一天可以看见东西。”

“嗯,好。带她去喝孟婆汤,下一个。”

鬼魅魍魉(四十年)

四十年

 

电话铃声响起了。

“喂?”

“小吾,是妈妈。”

“有什么事吗?”

“你快来看看你爸爸吧!你爸爸快不行了。”

“对不起,我没空。”他冷冷得说。

“小吾!你怎么能这样。做妈妈的我已经看不过去了。都二十年了,你都不来看你爸爸一眼,你做儿子的怎么能这样。他都已经快……”女人在电话的那头哭了起来。

“我不想见他。三十年前我就不想见到他。他不配做我的父亲。他怎么对他父亲的,我就要让他知道他的父亲是什么感受。”小吾的声音是冰冷的,无情的。

“你怎么能这样子啊。他毕竟是你的爸爸呀。老头子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再说也不是你爸爸害死他的!”女人申辩道。

“够了妈,我还在开车。”电话挂断了,女人在那一头仍然在喊着儿子的名字。

 

汽车在高速公路上奔驰着。汽车里的暖气令车窗上结起薄薄的暖雾。

驾驶座旁的小男孩说:“爸爸为什么一直都不去看爷爷呢?”

“因为爸爸的爸爸是个不好的爸爸。爸爸的爸爸对爸爸的爷爷不好,所以爸爸也对他不好。”他对他说。

“好复杂哦。那这样子的话,我不是也要对爸爸不好了吗?不要,我不要对爸爸不好,爸爸对我很好的。”小男孩说。

车窗上的暖雾,结成了水珠滴了下来。眼泪,从男人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小男孩的话在他的耳旁不断的重复着,冲击着。记忆的轮盘迅速的旋转着,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个男人,对他,一直很好。

汽车调了头,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快的驶去。

 

“你死了。”

“不要,我还不要死。在等一等,请再等一等,我在等我的儿子。”

“你已经死了,快点上路吧。”

“请再等等,等一下就好。”

“快点上路!别磨磨蹭蹭的,有什么等下和鬼魅说去。”

“是。”

 

“怎么死的?”

“病死的。”

“嗯,你曾减寿十年,如今你寿期已到。”

“嗯,是这样子啊。”

“那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还想再见我儿子一面。”

“见不到了。好,带他去喝孟婆汤,下一个。”

鬼魅魍魉(末章)

末章

 

“你死了。”

“嗯,看来是的。”

“哟,是你。真难得。”

“你说什么?魍魉大人?”

“唔。没什么。快上路吧,有什么话和鬼魅去说。”

“是,魍魉大人。”

 

“怎么死的?”

“老死的。”

“哟,是你啊。真难得。”

“你说什么?鬼魅大人?”

“唔,没什么,只是你上辈子也来过这里。”

“是这样啊。那我上辈子是怎么死的?”

“应该是被刀捅死的。”

“被刀捅死的?”

“嗯,被一个爱你的女人杀死的。”

“是这样子啊。”

“嗯,是这样子。那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喝了汤,过了桥后我还能再见到我想见的人吗?”

“想见谁?”

“爷爷,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卖草莓的女人。”

“看你有多想了。好了,去吧。下一个。”

 

生即是死,死亦是生。

 

6月10日

献给2005届的高考生

雨把他的眼镜打湿了。眼前是一片朦朦胧胧的镜像。乌压压的人群,被五颜六色的伞衬托着,像极了儿时看的万花筒。好静,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似乎雨珠落地的声音在向他倾诉着什么。原来这是每年一次的祭奠,承,把它称之为丧礼般的安静。第一次,这是十八年来的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觉到它的静,因为此时此刻,他是作为一个局外人,一个被红牌罚下场的高考生。

承试着深深吸了一口气,马上又被呛了一下,胸口还是隐隐的疼,这是沉重的钢筋在他的胸口,留下的吻痕。

 

今天,是高考的最后一天。趁着午休的空闲,于承站在一所高校的对面静静的吃着他的盒饭。这家叫做欣欣小吃店的铺子,也因为高考的到来,把原本5元一盒的盒饭,调到了8元。似乎那三元卖的是知识。承快速的扒着饭,离开工之剩10分钟,离今年的高考的结束也只剩下10分钟。

 

路上停着多辆高级轿车,出租车也很职业的一一排队,每一辆都已经被钦点了。似乎只要考试一结束,那些车子就像看到赛车的绿灯,一个一个呼啸而去,溅起美丽的水花。

 

因为高考,于承也轻松了很多,接到的活都是一些“轻松”“省力”的。熟悉的铃声响起,多彩的伞开始攒动,他把饭盒扔进了垃圾桶,抹了抹嘴,头也不回地走了,一年一次的祭奠仓促的结束了,下午的工地也将如常般的热闹。

 

于承,2005年届中的一名高考生。C校高三理科班的前10名。志愿表上填的一所重点大学,无论考得如何,父亲的存折已经准备妥当,似乎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3年,于承重复的告诉自己,他们所作的一切都是为自己好,自己的放弃也就是对他们养育之恩的报答。为了报答,于承放弃了相识5年的女友,为了报答,于承亲手把自己心爱的文字一一焚烧,那时似乎只要一滴泪,就能熄灭这辣辣的火,可是他的眼睛是干涩的,也是为了报答,于承毫不顾虑的跳进了理科的漩涡,没有回头。这所有的举动,都是父母的蜻蜓一点,就如手指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按动鼠标,一个Delete的过程就完成了。于承对于父母如神明般的敬仰,抱着感恩之情,感激他们能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他告诉自己,他会用18年来偿还,对着镜子,他笑了,18年,也只不过是18年而已,快熬出头了。

 

茜茜喜欢坐在于承的单车后面,让他慢慢的推着走。河逆向的流着,她希望可以看到河的尽头,希望这部单车永远不会轧过前面转角处。她喜欢他的后背,她告诉承,“后背是人最诚实的地方”。爱上承,就会爱上承的文字。茜茜说承以后一定可以做一名很棒的作家,承说,路虽是自己走的,可走的路却不是自己铺的,他只能低着头,不看前方走,不想知道路的尽头是哪里,知道了终点,他也就没有勇气走下去。可是现实是,总有人不停的告诉你,终点在哪里。

 

分手的那一天,茜茜还是坐在单车的后面。手里抱着好多好多厚厚的手稿。她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可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那一天似乎终于来临了,就像河终有尽头。似乎是很久很久,茜茜终于看到了河的尽头,是一个菜场。人来人往,此时,河水静静的被风带着朝一个方向,慢慢流动,河水脏,相比之下的,却很清澈。 承像背台词一样的告诉茜茜,等价交换,用3毛钱,可以换来一把葱。所以,他必须付出,为了已经得到的生命。茜茜没有哭,曾经,她看过千百个电视剧的分手画面,有的另她大声叫好,有的令她泪水泛滥。可是承的话,让她没有哭的能力,让她失去了感觉,现实令她彻骨。承温柔的夺走了她手中沉重的手稿,当它们离开她的双手的瞬间,她一下子觉得好轻,轻的似乎一股风就可以把她吹走。承拿出了打火机,茜茜知道承不抽烟。一下子,茜茜瞪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眼前承的所作所为。原来夺走的不仅是手中的份量,心中一块令她珍惜的田地也随之带走,并且化为灰烬。

 

她了解承,承是一个很直的人,从不拐弯抹角,推车也是一条直线。可是承却是一个有心计的人。他,直,可是推车也是把她好好的送回家。就像她与他的交往,他们认识了5年,也只有从1年前开始交往。之中,于承没有一次表露心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用一个茜茜不喜欢的词组,等待时机的成熟。她也知道,承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惜代价。而眼前,承的目的则是报答。 可是他所处的代价,太大,茜茜这么觉得。一次,茜茜问他,你是爱我还是爱你的文字。承说,爱我们的文字,就是爱你。承用我们来说。茜茜好感动。因为她知道,承的文字对他而言是多么重要,同样的这些文字对茜茜而言也是非常的重要,因为承曾说过,没有她就没有他笔下的文字,这是茜茜一辈子都不会忘得话,因为之后,她就坐上了承的单车,开始他们的旅程。承的文字,就是承和茜茜之间爱的鹤桥。茜茜常把它们称作是我们的孩子。

 

火,茜茜从来不知道火可以这样子得燎人。茜茜哭了,茜茜求他,求他不要这样子,求他把这些纸片给她,就算是施舍,就算是乞讨。火越烧越旺,茜茜的心碎了。她的初恋就这样子死亡了,连同陪葬的是他们爱的结晶。

 

那天晚上,茜茜一个人在KTV里,唱着《原谅》,不停的唱,唱到再也发不出声了。茜茜蜷在小包箱的角落无声的流着眼泪。她已经原谅了承。现在的泪,她是为承而流,她是真心真意的,可怜承,她似乎看到了,承未来的路将是一个人慢慢地走,她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坐上他的单车,如果有,她会告诉她,一定死活赖着不下来。

 

工地的工作是简单的,却又是困难的。一个母亲拉着小孩捂着嘴,挡着灰尘,匆匆的走过。喃喃的细语传进了承的耳朵,那个母亲说“看看,不读书就是这个下场。”承头都没有抬,默默地推着他的小推车。如果在几个月前,承会为那些诚实工作的蓝领伸张正义,会让那一些孩子不再被世俗所玷污。可是承已经看透了,他看见下工后的民工拿着钱去叫鸡,拿着钱去赌博,他看见那些曾被灌输这种思想的小孩,长大后用同样的话继续“教育”着下一代,那于承,还可以伸张些什么?

 

于承同学,57分。于承同学,67分。于承同学77分,于承同学,87分,于承同学,97分……于承不是一个天才,可他却是一个读书机器。为了报答,他放弃了和生命同等价值的东西,读书又能算什么,原本一片迷雾的理科又算何种障碍,就像已经上过刀山的狗熊,穿越荆棘又能算什么呢?于承所作的一切,是在报答,但是报答也是有一个限度的,他在等待,等待时机的成熟。

 

于承18岁的晚上,和父母吃了一顿饭。席间,于承跪了下来,重重的向父母磕了3个头,不止父母被吓到了,饭店的目光都因地板受到沉沉的撞击而焦急在一个18岁孩子身上。于承解释道,“谢谢你们18年的养育之恩,今后我就是大人了,谢谢。”接下来的饭,似乎因为父母的惊吓与孩子的知恩而沉默,他们都不知道怎样去打破这一层略带尴尬的涟漪。

 

第二天,父母回到家,于承的房间被整理得很干净,琳琅满目的衣柜中不会发现少了那么几件旧衣服。桌上,留了一个字条,就像是在说晚上不回家吃饭一样简单,可上面写着“谢谢你们18年的养育之恩,今后我就是大人了,谢谢。”。这一次,父母又被吓到了。

 

茜茜了解于承因为他的文字。中学时的一个让于承欣赏的语文老师曾说,于承是一个很深的孩子,将来一定不得了。父母只听到了后半句,就欣喜不已,似乎完全没有参透这句语文。一切都是在计划之中,目的地在那些文字死亡后就已经确定了。去一个父母参透不到的城市。一个让自己成为行人的城市,自力更生。爷爷曾给于承悄悄的存了一张存折,是让于承读大学用的,奶奶在爷爷死后告诉他的,甚至连父母都不知道,存折里有一个140 于承没有拿父母的一分钱,他不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来为了得到钱而付出了。于承拿了这一万元,去念他的生活大学。

 

来到新的城市,于承并没有像一个计划成功的孩子一样欣喜若狂,他仍是按部就班,作计划中的事,吃,住,还有就是经济来源。没有人知道,他所作的一切,还在为他的另一个计划而筹划着。他可以义无反顾的离家出走,如果说,这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那茜茜会作何感想,那他们的分手又能算是什么?

 

3个月后,于承稳定了下来,有了一个稳定的工,在大卖场搬货,虽然收入不高,但是对于于承一个人来说,开销也已经够了。晚上,于承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写字,有时是通宵达旦的,有时却是一觉睡到天亮。大卖场的工作毕竟也只能维持生活,在于承的计划中,卖字才是他所期望的。他想要成为一个作家,一个可以用他的文字来拯救,下一代的,英雄。这就是18岁的于承所参透人生,一个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唐僧意志。

 

4个月,于承烧掉了他这些日子所有的文字。他发现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他的意志,只能存在500年前的大话状态,回到500年后的今天,什么都不是。一篇一篇的投稿,并不是了无音讯的,还是有很多善良的编辑人告诉于承,你的文字不错,可是如果真的出版,别说是卖了,连能不能出版都是问题,被教育局看到,马上被刷下来,然后社会又要来个小地震,没错,你是能出名,可是出了名之后呢,不能出版,没有稿费,可能你还能得到一点上电视访谈节目的一些钱。孩子,你都知道什么是现实了,可是看清了又怎样,还不是得在这个社会活着,要活着,就要遵守规矩。人嘛,本来就是要糊涂一点,什么事情干嘛都要参透呢!之后的安慰话于承一句都没听进去,他鞠了个躬,礼貌的离开了。

 

于承笑了,哈哈大笑,他在嘲笑自己的无知,原来自以为什么都看清了,什么都知道,其实自己是最没看清,最不知道的。那他的那些计划,那些付出又算什么呢?

 

5个月,于承在行走,一直的行走,不说话的行走。他看人群,他看天空,他看河流,一切的一切,似乎他在看他的18年来曾走过的路,就如过眼云烟,不值一提。最后,他再一次的看清了。

 

6个月,高考开始了。于承接了两份工,一份仍是大卖场的工作,还有一份则是工地的粗活。而这份工作可以得到相对高一些的金钱,正好可以作为原本卖字的钱,这样生活则可以继续。于承还在继续写字。他学会了沉默,真正的沉默,而在他的文字里,也印证了这一点。

 

翌年后,一位笔名叫做承西的作家开始家喻户晓的传开了,小孩子都喜欢他的童话书。承西写的童话,父母,仍然参透不了,可是孩子,却可以。

作为2005届,高考纪念。

2005610                                                                                   

                                                                                                                      0000 a.m.

 

本故事纯属虚构,若有雷同,天打雷劈